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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(3/3)页
子都湿了……”
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“可是老陈啊……没用的。”辛弃疾看着摇曳的烛火,声音充满了绝望,“我演得再像,也没用的。韩侂胄要的不是能打仗的廉颇,他要的是听话的狗。我的折子你也看了,我要他先派间谍,要他联络北方的义军,要他稳扎稳打……他不会听的。他嫌我啰嗦,嫌我碍事。”
果然。
仅仅三天后。
临安的圣旨到了。
不是嘉奖,不是出师。
而是——罢官。
理由冠冕堂皇:“辛弃疾年事已高,不宜操劳,着即卸任镇江知府,回铅山养老。”
接旨的那一刻,辛弃疾没有愤怒,没有咆哮。
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,听完了那冗长的、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的诏书。
“臣,领旨。谢主隆恩。”
辛弃疾缓缓站起身,将官帽摘下,放在案几上。那一瞬间,他仿佛老了十岁。那个在校场上弯弓射雕的英雄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他转身看着陈寻,惨然一笑。
“老陈,咱们回家吧。”
“这大宋的仗,我打不动了。”
……
开禧三年,铅山。
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,在院子里打着旋儿。
辛弃疾躺在病榻上,形如枯槁。高烧让他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,嘴里不停地呢喃着胡话。
“马……备马……”
“金贼……哪里走……”
“杀……杀……”
陈寻守在床边,握着他那只干瘦如柴的手。这只手,曾经握过笔,写下过惊艳千古的词;曾经握过剑,砍下过叛徒的头颅。如今,却连抓住陈寻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幼安,我在。”陈寻轻声道,眼眶微红,“这里没有金贼,也没有韩太师。只有老陈。”
突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。
这又是朝廷的急诏。
因为前线败了。韩侂胄的北伐大军全线溃败,金兵压境。朝廷慌了,终于想起了这个被他们扔在垃圾堆里的老英雄。
“圣旨到!起用辛弃疾为枢密都承旨,即刻赴任前线御敌!”
太监尖锐的声音穿透了病房。
床上的辛弃疾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亮光,亮得吓人。
他听到了“御敌”二字。
“剑……我的剑……”辛弃疾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双手在空中乱抓。
陈寻含泪将那把鹿卢剑塞进他手里。
辛弃疾死死攥住剑柄,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。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——那是北方的方向。
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了一声震碎肝胆的怒吼:
“杀贼!!”
“杀贼!!!”
两声怒吼,一声比一声凄厉,一声比一声悲壮。
随后,那只握剑的手,重重地垂落。
剑锋砸在床沿上,发出一声悲鸣。
一代词宗,南宋最硬的那根脊梁,在这一刻,断了。
陈寻缓缓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。
他在《长生录》上,写下了关于这一卷的最后一行字:
开禧三年,秋。辛幼安卒于铅山,年六十八。
他这一生,都在想渡那条河。身子没过去,心却在对岸守了一辈子。
大宋负了他。
但他没负这华夏的风骨。
窗外,秋雨如注。仿佛天地同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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