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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西的路,是用白骨铺成的。
离开皇觉寺后的第三天,朱重八就不怎么说话了。
刚出来时那种“终于自由了”的亢奋,在目睹了沿途的景象后,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。
至正四年的淮西,旱蝗并灾,瘟疫横行。路边的树皮被啃得比镜面还光,田垄里的土被挖地三尺寻找草根。偶尔能看到几个活人,也是眼眶深陷,颧骨高耸,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行走的肉。
“老道士……”朱重八嗓音干哑,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烧火棍,“这世道,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?”
陈寻走在前面,步履依旧稳健。他看着这人间炼狱,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因为上面的人不把下面的人当人。”陈寻淡淡道,“元廷的宰相脱脱在修黄河,修得民怨沸腾;皇帝在宫里演《十六天魔舞》,跳得歌舞升平。这地上的草民,就只能变成饿殍。”
正说着,前方路边的一口破锅引起了朱重八的注意。
锅下还冒着余烟,锅里翻滚着浑浊的汤水,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。
朱重八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已经两天没吃饱了,陈寻化缘来的那点干粮,根本填不满他这个壮小伙的肚子。
“有肉!”朱重八眼睛一亮,就要冲过去。
“回来。”陈寻一把拉住他的后领。
“你干啥?那是无主的锅!”朱重八急了,想要挣脱。
陈寻没说话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锅边。
那里扔着一堆细碎的骨头。不是鸡骨,也不是猪骨。那骨架极小,像是个五六岁的孩童。而在锅边不远处的草丛里,还扔着几绺枯黄的头发和几片破烂的小衣裳。
朱重八愣住了。
他虽然是大字不识的粗人,虽然在皇觉寺受尽欺负,但他不是傻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朱重八的脸色瞬间惨白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“哇”的一声弯腰呕吐起来。
但他肚子里没食,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”陈寻站在他身后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“这就是‘易子而食’。重八,记住这个味道。这就是你要推翻那个朝廷的理由。”
朱重八吐得眼泪鼻涕直流,他抬起头,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,继而是极度的愤怒。
“这帮狗日的……”朱重八咬着牙,把手里的烧火棍狠狠插进土里,“老子要杀光他们!杀光这帮把人逼成鬼的畜生!”
……
又走了半日。
两人来到了一处稍微有些人烟的村落。
这村子也破败不堪,但好歹还有几户人家冒着炊烟。
朱重八饿得前胸贴后背,眼睛都绿了。
突然,他看到前面有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和一个少女,正背着一个布袋匆匆赶路。那布袋虽然不大,但沉甸甸的,看形状,里面装的是粮食。
周围有几个流民也盯上了他们,正在蠢蠢欲动。
朱重八心一横,握紧了烧火棍。
“老道士,你等着。”朱重八压低声音,“那几个流民要动手了,咱先下手为强。咱力气大,把粮抢过来,咱俩分!”
说着,他就要从草丛里窜出去。
这是乱世的法则:弱肉强食。他不抢,别人也会抢。既然都要被抢,为什么不便宜自己?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朱重八只觉得膝盖弯一麻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。
陈寻收回踢出去的脚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干啥?!”朱重八怒目圆睁,“再不抢就没机会了!”
“那是老弱妇孺。”陈寻冷冷地说道。
“那又咋样?老子都要饿死了!”朱重八吼道,“佛祖都不管事了,你跟咱讲慈悲?”
陈寻蹲下身,视线与朱重八齐平。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看破红尘的淡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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