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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(2/3)页
点头,转身快步离开。

李令仪抬起头来。

正好看见甬道上走过来的两个人。

卢巧成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站在那里,眼睛盯着回廊下的那个人。

苏承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扬起来,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“怎么了,看傻了?”

卢巧成把脑袋别过去,耳根红了一层,嘟囔了一句。

“这回看上去倒像是个大家闺秀了。”

李令仪走了过来,步子不急不缓。

她走到二人面前,站定。

然后微微屈膝,双手交叠于腹前,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见礼,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卢巧成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柔和。

“令仪见过王爷。”

苏承锦笑着摆了摆手。

“李家主可在?”

“家父在正堂候着。”

李令仪直起身,朝身后的管事挥了挥手。

管事点了点头,无声地退了下去。

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示意苏承锦往正堂方向走。

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,抬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
卢巧成也抬脚,准备跟上去。

李令仪伸手,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
力道不小,卢巧成被拽得身子一歪。
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,老实待着。”

卢巧成皱了皱鼻子,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,嘴角往下一撇。

“穿上这身衣服,脾气也变不了,你没救了。”

李令仪伸出另一只手,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。

卢巧成龇了一下牙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李令仪松开手,瞪了他一眼。

“闭嘴。”

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,迈步走入正堂。

正堂不大。

一张长案,两把圈椅,靠墙一座条几,条几上摆着一只铜炉,没有点香。

中堂处挂着一幅字,装裱用的是最普通的绢底,没镶金边,没嵌玉石。

上书四个大字。

守拙藏锋。

落款是一个李姓的名字,苏承锦没见过,但笔力沉厚,墨色老旧,绢底的边角已经泛出淡淡的褐黄,少说五六十年了。

苏承锦站在那幅字下面,看了几息。

主位上坐着一个人。

知天命的岁数,身形不胖不瘦,穿一件深褐色的长衫,料子寻常,没有暗纹。

头发半白,用一根木簪束着,面容平平,放在街面上就是一个卖杂货的老掌柜,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
李从章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苏承锦,没有起身。

“王爷既然来了,便坐吧。”

语气平淡,像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晚辈。

苏承锦也没客气,绕过长案,在左侧首位上坐了下来,姿态自然。

“看来李先生等了我许久了?”

李从章笑了笑,从椅子上站起身,走到茶案边,亲手提壶倒了一杯茶,双手递到苏承锦面前。

“昨日望湖茶肆的风波,想必就出自王爷之手。”

苏承锦接过茶杯。

李从章退回座位,不紧不慢地接着说。

“所以老夫也不算苦等,毕竟王爷的行程并不难猜。”

苏承锦端着茶杯,低头吹了吹浮沫。

“本来还以为李先生是收到了什么消息,故意针对于我。”

他抬起眼,看着李从章。

“现在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
李从章笑着摆了摆手,没有接这话。

苏承锦放下茶杯,看着他,语气随意了几分。

“李先生能猜到这些,想必也能猜到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?”

李从章点了点头。

“并不难猜。”

“王爷未到秦州之前,蒋家离开卞州的消息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,想必是京中散的消息。”

苏承锦笑了笑。

“看来李先生是不打算站在京城那边了。”

李从章没有否认,也没有点头,只是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,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
苏承锦盯着他看了两息,继续开口。

“不过李先生,您连我这边都不打算站,就不怕李家真的毁于一旦?”

这句话出来,正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李从章放下茶杯,笑了笑。

“王爷是如何看出来的?”

苏承锦无奈一笑,摇了摇头。

“李先生太过直接了,也太过坦然。”

“一个被太子盯上的世家家主,见到我这个乱臣贼子登门,既不慌张,也不攀附,甚至连试探都省了。”

“想必李先生早就想好了。”

李从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。

“的确。”

他把茶杯搁在扶手边的小几上,声音平缓。

“自新朝建立,清扫世家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吧。”

苏承锦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
前两次他在宫中时翻过记录。

太祖皇帝建国之初清扫了一批站错队的前朝遗老世家,那是开国清洗。

梁帝登基后又清理了一批在夺嫡之争中押错宝的世家,那是巩固皇权。

但那两次针对的都是站错队的世家,动的范围有限,不像这一次来得这般凶猛。

李从章看着他的表情,没有追问,而是换了个话头。

“我李家是如何发家的,王爷可知道?”

苏承锦点了点头。

“明月曾与我说过。”

他的声音放缓了些。

“说李先生的父亲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幕僚,当时在太祖帐下出谋划策。”

“随后太祖薨逝,大梁内忧外患之时,李先生是我父皇帐下的幕僚。”

“我记得我儿时还见过李先生,只不过当时小子没什么本事,也未曾和李先生说过话。”

李从章笑了笑,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
“倒是昔年孱弱的九殿下,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梁柱石,倒是我们这群老家伙都眼拙了。”

苏承锦笑了笑,没接这话。

李从章也不在意。

“那王爷可知,李家是如何存活到现在的?”

苏承锦摇了摇头。

“小子愚钝,这倒是有些看不出来。”

他看着李从章,语气坦诚。

“父皇并非过河拆桥之辈,李先生反倒是在父皇登基之后,便退回秦州当一个富家翁。”

“这倒是小子不解的。”

“我大梁如今的三王五侯,除了两个侯爷以及两个王爷是太祖所封,剩下的皆是父皇所赐。”

“如若李先生一直跟着父皇,封侯拜相并非难事。”

李从章听完这番话,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背,上面的皮肤已经起了老人斑,青筋突出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,笑了笑。

“封侯拜相,百姓眼中的至高权威罢了。”

他把目光投向中堂那幅字。

“我没有家父那种马上的本事,反倒是长了一副好脑子。”

“经过数年波澜,想明白了一些事情。”

他收回目光,看着苏承锦。

“相比较先祖留下的守拙藏锋四字,我倒是更喜欢另外八个字。”

苏承锦看着他。

李从章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乱世即出,盛世即退。”

苏承锦愣神。

八个字。

说起来轻巧。

乱世的时候站出来,是因为有本事的人不甘心看着天下乱下去。

这需要勇气。

天下多的是有勇气的人,这不稀罕。

盛世的时候退回去。

这才是要命的。

功成名就之后,最难的不是更进一步,而是抽身而退。

你手里握着的东西越多,放下的时候就越疼。

权力、地位、荣耀、恩宠,每一样都在拉着你往前走,告诉你还能更高、还能更远。

能在那个时候停下来,转身走掉,不是勇气能做到的事。

是对人性和权力的透彻理解。

李从章的父亲跟太祖打天下,功成身退。

李从章自己跟梁帝定江山,又功成身退。

两代人,做了同一个选择。

苏承锦沉默了两息,然后拱了拱手。

“李先生所言,不负世家之风骨。”

李从章摆了摆手。

“王爷无需敬佩。”

他把茶杯搁回扶手边的小几上。

“我这本事,说好听的是世家风骨,说不好听的……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“就是胆子小。”

苏承锦摇头一笑,没有接话。

李从章也不在意,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,动作不紧不慢。

“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。”

他把茶壶放回去,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皇权倾轧之下,覆巢安有完卵?”

“我们这些从龙之臣,当年跟着圣上打江山的时候是刀口舔血,可打完了之后呢?”

他抬起眼看着苏承锦。

“刀是圣上的,血也是圣上的。”

“如若将来真的出事,刀挥下来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犹豫。”

苏承锦靠在椅背上,没有说话。

李从章的目光落在中堂那幅字上,声音慢下来。

“尤其是步入朝堂。”

“一步踏进去容易,每一步都要小心。”

“今日你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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