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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逊公子虽有大错,但罪不至死!请上位看在他往日军功的份上,从轻发落!”
“请上位从轻发落!”汤和等一众将领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。
这是法不责众的逼宫。也是他们这些淮西旧部在试探朱元璋的底线。
朱元璋看着台下这群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。他的心在滴血。这些人,是他权力的基石;而绑在台上的,是他叫了几年“儿子”的骨肉。
陈寻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高台的角落里,静静地看着朱元璋的背影。
他知道,这是朱元璋化茧成蝶的最痛苦的一关。越过了这道坎,他就是真正的帝王。越不过,他不过是一个大号的土匪头子。
朱元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。
刀锋在雨水中闪烁着刺骨的寒芒。
他走下高台,走到徐达面前,用刀背重重地敲打着徐达的铁盔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军功?情分?”
朱元璋的声音穿透了雨幕,如同雷霆般炸响。
“你们在太平府流了血,在采石矶拼了命,所以你们觉得,这应天府就是你们的战利品?这城里的百姓,就是你们圈养的猪羊,可以随便杀,随便抢?!”
朱元璋猛地转身,刀尖直指被绑在柱子上的朱文逊。
“那咱当初在滁州立下的‘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’,是不是放屁?!咱当初在校场上对天发誓,要‘驱除胡虏,恢复中华’,是不是一句笑话?!”
“你们想学元军的做派,还是想学宋军的软骨头?!”
满场死寂,只有雨水落下的沙沙声。徐达和汤和等人被朱元璋身上的恐怖杀气震慑,全都低下了头,不敢再发一言。
朱元璋走到朱文逊面前。
朱文逊看着父亲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,彻底绝望了:“父帅……”
“儿子。”朱元璋的眼角滑落一滴水珠,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,“你替咱挡过刀,咱心里记着。你叫咱一声爹,咱这辈子都是你爹。下去了,别怪爹心狠。这大明的天,得用人头来撑着。”
朱元璋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朱文逊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:
“执法队!行刑!”
“按军规,强抢民女,夺人田产,乱我军心者——”
“当众,杖毙!!!”
行刑的军士都是朱元璋的铁杆亲卫。他们没有犹豫,举起粗大的军棍,狠狠地砸在朱文逊的后背上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,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。
每一棍下去,台下的那些淮西将领的心脏就跟着猛烈地抽搐一下。那可是上位最疼爱的义子啊!就这么当着全军的面,活生生地打死!
起初,朱文逊还在惨叫求饶。但几十棍下去,惨叫声变成了微弱的呻吟,最终,彻底没了声息。
朱文逊的尸体软软地挂在绑兵柱上,鲜血和着雨水,染红了高台的木板,顺着缝隙滴落在下方的泥土里。
朱元璋站在雨中,一动不动。像是一尊铁打的雕像。
他没有回头看儿子的尸体一眼。他只是用那双冷酷到了极致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每一个人。
“传将令!”
“从今日起,成立‘纠察司’(锦衣卫的前身)。凡军中将领,有贪污军饷、强占民田、欺压良善者,无论官职多高,军功多大,一律剥皮实草,悬于城门!”
“谁敢再把应天府当成销金窟,咱就让他变成坟骨冢!”
数万大军在雨中轰然跪倒,齐声高呼:
“谨遵上位将令!万死不辞!”
声音中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骄纵与浮躁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铁血的纪律。
江南的诱惑,被朱元璋亲手挥下的这把屠刀,彻底斩断。
这场雨,洗刷了红巾军身上最后的一丝草莽气。一支真正拥有严明纪律、令行禁止的恐怖战争机器,在江南的这片土地上,浴火重生。
陈寻看着这一幕,转身走下了高台。
回到住处,他翻开《长生录》,抖去伞上的雨水,提笔写道:
至正十六年,夏。应天雨夜。
朱元璋杀义子以正军法。
宋亡于宽纵,明将兴于严酷。今日校场之血,彻底铸就了大明不可撼动的铁血军魂。
他是个好统帅,但从今往后,他再也做不成一个好父亲了。真正的孤家寡人,从此刻开始。
陈寻搁下笔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内部的烂肉剜掉了,接下来,该应对外面的狂风暴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