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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“鲁大师生前不是推了护国公么……”
武松听见了。
他没回头,声音不大,但山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说不要,朕偏给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活着的时候他不要,走了……朕做主。”
没有人再吭声。
棺木入了土。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,越盖越厚。武松站在旁边看着,从头看到尾。等最后一锹土拍实,墓碑立好,他才开口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
林冲想说什么,被武松一个眼神挡了回去。
“朕坐一会儿。”
人群散了。文官武将、弟兄亲随,一个个从山路上退下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只剩山风的声音。
武松在墓前坐了下来。
盘腿,就像鲁智深平时打坐那样。面前是新立的墓碑,上头刻着“护国禅师鲁达之墓”,字是武松亲笔写的,一笔一划,没一个歪的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。
是从山下镇上买的,最烈的那种高粱酒。鲁智深活着的时候最爱喝这个。“什么花雕女儿红……那是娘们儿喝的。爷们儿就得喝高粱。”这是鲁智深的原话。
武松把酒壶拔开,倒了三碗。
三只粗碗,也是从镇上买的,灰不溜秋的,跟皇宫里的东西一个天一个地。但鲁智深就喜欢这种。他说细瓷碗太薄,不经摔。
武松端起第一碗。
“第一碗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跟面前的人说话似的。“敬你的命。你这辈子,拳打镇关西,倒拔垂杨柳,火烧瓦罐寺,大闹野猪林。旁人一辈子干不了的事,你一个人全干了。够硬。”
酒洒在墓前的黄土上,渗下去,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。
武松端起第二碗。
“第二碗,敬你的义。”他说。声音还是轻的,但手没抖。“你这人,一辈子没替自己活过一天。打镇关西是替金翠莲出头,闹野猪林是替林冲挡刀,上梁山是替兄弟们扛事。到了最后,连护国公都不要,只要一座庙。你说你自在了……朕信你。”
第二碗酒洒下去。黄土又湿了一片。
武松端起第三碗。
手停了。
他看着碗里的酒,看了好一会儿。山风吹过来,酒面上起了细碎的涟漪。远处的山是青的,天是蓝的,云很白,慢悠悠的。
“第三碗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喉咙堵住了。他吞了一下,抿了抿嘴。
“敬咱们这辈子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声音比前两碗都轻。轻得怕惊动什么人。
酒洒下去了。第三片湿印在黄土上洇开,慢慢地,三片连成了一片。
武松把空碗搁在墓碑前头,三只碗排成一排。
他没起身。
山风一阵一阵的,从山那头吹过来,把他的衣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。墓碑上的字被风擦着,“护国禅师”在阳光底下泛着白。远处的山峰一层叠着一层,最远的那座已经淡成了一道影子。
武松坐在那儿,看着远山。
三碗酒渗进黄土里,一点一点的,看不见了。只有酒味还在,和着山风,往四面八方散开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