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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武十年。
铜镜搁在紫檀架子上,镜面起了一层薄雾。武松拿袖子擦了擦,镜子里头那张脸就清楚了。
还是那张脸。眉骨高,颧骨硬,下颌的线条跟刀削出来的一样。可鬓角那一撮白,是新长的。不多,七八根,夹在黑发里头,扎眼得很。
武松盯着那几根白发看了一会儿,伸手捻了捻。硬的,跟铁丝似的,拔不动。
“老了。”
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怕被人听见。说完又觉得好笑,嘴角扯了一下。
老什么。手还稳,眼还亮,前天在校场上拉了三石硬弓,满开,箭钉在靶心上。旁边的禁军校尉脸都白了。
就是鬓角白了点。
他放下手,最后看了铜镜一眼。镜子里的人看回来,眼神还是那个眼神。没变。
窗外头传来宫人扫地的声音,竹帚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,有节奏。天亮了有一阵了,日头从东边的飞檐上爬过来,照进寝宫的窗户里。光柱里头浮着细小的灰尘,一粒一粒的,飘得不紧不慢。
建武十年了。
五年前他从五台山回来,在马上颠了二十天。回到京城那天下着雨,武平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接驾。他从马上下来,看了武平一眼,什么都没说,径直进了宫。
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勤政殿里,坐了大半夜。
后来的事,就是一年接一年,过。
水渠修到了六百多条。北边的粮食够吃了,南边的丝绸卖到了高丽和东瀛。金国每年的贡银按时送到,一两不少。边境上偶尔有小股马贼,林冲派个校尉就收拾了,连正式军报都不用发。
天下太平。
四方来朝的使臣一拨接一拨。高丽来了三回,西夏上回来的时候跪得规规矩矩,国书里把“大华皇帝陛下”写了三遍。
武松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。仗打完了,规矩立了,剩下的就是守着过日子。这几年他做得最多的事,就是把手里的活往武平手上交。
武平今年二十三了。
不是五年前批折子手发抖的毛孩子了。朝堂上的老臣试探过几回,折子里藏着弯弯绕绕,武平一个一个拆了,拆完还笑着跟人说“大人辛苦了”。
武松头回听说这事的时候,正在喝茶。他放下茶碗,想了想,说了句:“行。”
就一声。但李德全在旁边伺候了这么多年,听得出来,这一声里头的分量。
今儿个是十月初八,天晴。
武松换了身常服出了寝宫,沿着长廊往勤政殿走。廊下的宫灯还没撤,白天亮着显得多余,但没人敢去动。宫灯一年到头不灭,武松定的规矩。
到了勤政殿门口,他没进去,站在廊下往里看了一眼。
武平坐在御案左侧的矮桌后头,面前摞着一摞折子,手里捏着朱笔,正低头写。旁边站着两个翰林,弯着腰小声说什么。武平头也不抬,“嗯”了一声,翻过一页继续写。
写字的姿势稳当了。
武松记得五年前武平刚开始批折子那会儿,握笔跟握刀似的,攥得死紧。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被武松打回去重写了三回。现在不一样了,笔拿得松,字写得快,该圈的圈,该批的批,干净利落。
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
一个翰林抬头看见了他,吓了一跳,刚要行礼,武松抬手压了压,转身走了。
不用打扰。
沿着廊子往回走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到正中了。树影子缩成一小团贴在砖缝里,秋天的风吹过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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