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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天府的梅雨季,黏腻得让人心发慌。
这种细如牛毛的雨丝,落在盔甲上生不出半点声响,却能无声无息地渗进生铁的缝隙里,生出一层暗红色的锈斑。就像这座繁华奢靡的六朝古都,正用它那软绵绵的脂粉气,一点点腐蚀着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淮西铁军。
大元帅府,后堂。
朱元璋穿着一件宽大的常服,站在窗前,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满地残红。他的脸色比这阴沉的天气还要难看。
书案上,不再是战报,而是一摞摞厚厚的“密奏”。
那是李善长刚刚呈上来的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这几个月来,红巾军将领在应天府的“丰功伟绩”。
“徐达的部将,强占了城东张员外的三百亩良田……”
“汤和的手下,在秦淮河畔为了个清倌人,把应天府原先的两个富商打断了腿……”
“最可恨的……”
朱元璋猛地转过身,一拳砸在书案上,震得案上的青瓷茶盏跳了起来,摔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“最可恨的,是咱的义子!朱文逊!”朱元璋双目赤红,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,在大堂里焦躁地来回踱步,“他竟然纵兵抢劫了一个盐商的府邸,霸占了人家的宅院不说,还把那盐商十六岁的女儿强抢入府做妾!那盐商告状无门,昨夜在元帅府门外,一头撞死在石狮子上!”
站在一旁的李善长噤若寒蝉,额头上的冷汗和着空气中的湿气,糊了满满一脸。
“上位息怒……”李善长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,“弟兄们跟着上位出生入死,如今打下了这锦绣江南,心里难免有些……有些骄纵。文逊公子也是年轻气盛,一时糊涂。盐商之事虽然恶劣,但若是重罚,怕是会寒了那些淮西老将的心啊。”
“寒心?他们强抢民女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应天府百姓的寒心!”朱元璋咆哮道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后堂的门被推开了。
马秀英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。碗里是刚贴好的棒子面饼子和一碟咸菜。这种粗粮,在如今的元帅府里已经极其罕见了,但马秀英一直坚持自己做。
她把大碗放在书案上,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片,又看了看暴怒的朱元璋,轻轻叹了口气。
李善长见状,如蒙大赦,赶紧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“重八,吃口热乎的吧。你从早上到现在,水米未进。”马秀英的声音依旧温和,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头躁动的力量。
朱元璋看着那碗熟悉的棒子面饼,火气消了一半。他重重地坐在太师椅上,双手捂着脸,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痛苦。
“秀英,你都知道了?”
马秀英点了点头,走到他身后,替他揉捏着紧绷的肩膀。
“文逊那孩子,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马秀英的眼眶微微泛红,“当年在濠州,你被郭天叙排挤,饿得没饭吃,是那孩子半夜去乱葬岗扒死人身上的衣服换钱,给你买了一只烧鸡。后来打太平,他替你挡了一刀,那道疤现在还在背上。”
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。那些义子,都是他在最艰难的时候收养的孤儿。那是真正的血浓于水,是在战场上结下的生死情谊。
“重八,他有罪,该罚。”马秀英的声音哽咽了,“削了他的军职,打他一百军棍,把他发配去屯田。留他一条命吧,就当是……还他当年那一刀的恩情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。他的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,指关节泛白。
一边是军纪,是应天府的民心;一边是出生入死的义子,是结发妻子的眼泪。
这种帝王独有的撕裂感,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心里来回切割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廊外传来。
陈寻挑帘而入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,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裹。看到站在朱元璋身后的马秀英,陈寻只是微微颔首,神色如常,并没有因为她是未来名垂青史的马皇后而有半分异样。在他两千年的岁月里,见过的皇后太多了。他相信,缘分让他们相聚于此,皆是命中注定。
“陈先生来了。”朱元璋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站起身,“先生是来给文逊求情的吧?连秀英都开口了,咱这心里……”
“我不是来求情的。”
陈寻的声音很平淡,平淡得像是一汪死水。
他走到书案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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